迷霧中的探險:尋找答案的過程 精選

2020.11.14   薛文珍|國立臺灣藝術大學副校長、中國工程師學會女性工程師委員會主委
刊載於專欄 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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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時候心中不斷有個聲音:「我長大以後到底要做什麼?」長大以後,問題變成:「我到底適合做什麼?」到了現在,我清楚知道問題的答案不是在某處等我,而是要靠自己不斷地調整、去開出一條路來。事實上,問題的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尋找答案的過程。

因為疑問一直存在,所以特別羨慕從小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同學,作醫生、科學家、建築師、作家、藝術家、律師等等,也透過努力如願以償。後來知道這些同學是天縱英明、上天的眷顧,沒有像我一樣的煩惱,而絕大多數人其實和我一樣,渾渾噩噩、隨遇而安。

選擇自然組、進入理工領域、成為機械工程師、從事科技研發,是一條家人與自己都感覺穩當而順理成章的路。然而疑問一直在,尤其在一個諾貝爾獎得主密度超高的學校唸博士班的時候,感受周圍同學對專業的興趣與熱誠,那種發自內心的好奇與追求,令我再次沈浸在羨慕的情緒中:「為什麼我沒有?」我觀察到走學術的路需要什麼,但我的熱誠沒有被激發,即使勉力而為,能做,不表示能做好、可以享受路上的風景。我希望找到一件能吸引我全心投入、焚膏繼晷都要做好的事,削去法成為在迷霧中的權宜之計。

然而在沒有找到前,做什麼呢?把眼前的、因緣際會讓我碰到的事做好吧。幸運地完成了博士學業,排除進入學術界的可能,選擇了產業界,到當時美國最大的企業做研發。這個大公司重視願景、策略與社會責任,一條鞭地貫徹所有新政策。產業界的確比學術界複雜許多,關鍵績效指標KPI也截然不同,即使都是做研發,以創造客戶效益為導向的思維開始進入腦中,哪些人是客戶?如何幫助客戶得到他想要的?如何與不同部門、不同專業的人合作達到目標?這是個大開眼界的經歷。八年的美國經驗,我最重要的學習是,以人為本,人對了,事情就對了。什麼是對?這個人的眼睛裡有光,有熱誠就能不怕挫折、不斷進步,把事情做好的機率最高。

為自己開路、創造更多與人合作的彈性與機會,引領我回到自己的家,台灣。在大型科技研發機構繼續研發性質的工作,有幸成為主管,親身體驗東西職場文化的異同、與優秀的科技人合作。台灣科技產業在過去20餘年一方面蓬勃發展,一方面不斷地遇到瓶頸、尋求突破、再遇到瓶頸。這樣的特性刺激我心中的一大塊空缺浮出水面:以人為本的藝術文化專業為何不能成為國家級產業的核心、幫助我們突破瓶頸?我幸運地能夠組織跨科技、藝術、設計、行銷等領域的團隊,後來甚至直接進入藝術教育界親身體驗學習,抱著另闢蹊徑的理想,嘗試整合資源、開一條適合我這樣「不務正業」的人走的路…...

科學與工程的訓練形成我人生重要的基磐,幫助我有邏輯、有方法,能夠在混沌中抓到一個扶手,在面對人與人的溝通、團隊的合作時,能夠有組織、有說服力、為夥伴帶來穩定的力量。理性訓練的出發點更幫助我用不同的角度接觸感性,發展屬於我自己獨特的觀點與洞察。因為我一生都在問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所以面對所有我需要溝通的對象、就當成我的「客戶」,我已習慣不只是回應他表面的需求,而是探測他可能自己都說不出來的真正的期望,其中蘊含許多突破創新的機會。畢竟,作為工程師,唯有看到真正的問題所在,才能找到一針見血的解決方案吧。


我是個不務正業的科技人,不務正業就是我的正業。面對許多20世紀的正業即將消失的21世紀,在灰色地帶悠遊,撥開迷霧、走進森林,寶藏或許在某處等你,但一路上奇幻的風景,才是到此一遊的目的。

 

226 最後修改於 %2020.%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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