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女時代 精選

2020.09.15   玫瑰花 | 理工科大學教授
刊載於專欄 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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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少女時代,嗯,跟電影很不一樣。半百「老婦」回想自己的少女時代,對應著現在隨處可見的可愛少女代言、貼圖等等,常常覺得恍惚。我們「少女」的時候是甚麼樣子?我們如何從少女長成為女人?

因為強所以沒朋友

國中升三年級的時候,被派去參加中部一個績優生數理營隊。民國70幾年的時候,女校念理化的學生少,要交到不同學校不同性別的朋友很是困難,當整個班4、50人都是對數理化有高度興趣和程度相近的同齡男女生,真是令我開心。快樂學習過了一個月,也交到很多互切磋競爭的夥伴,大家住在大學生宿舍裡,那生活隱隱有種《未央歌》式的瀟灑。營隊最後有個考試評量,選出每縣市的前三名,我得了第二,第一第三都是男生。有一位常一起的好友,突然不理人了!尷尬了幾天,他說,沒辦法接受我得到第二名。所以強真的會沒朋友嗎?還是只有女生強會沒朋友?我不清楚多少是少年情懷,害怕落後有好感的朋友,我當年接收到的訊息,卻是強的女生不討人喜歡。那並不是唯一一次,升高三,考大學,有朋友用同樣的理由離開。

對於少女身體的恐懼

高中時期參加另一個教育部的理化生培育計畫,我們有很多時間在大學上課研習。男同學們很高興地幫我取了一個「阿壯」的外號。從沒有被取過外號的我,在那之前曾以為有外號是很浪漫的事,代表一種「我們是同路人」的親暱。但是這個外號,對於身為「女生」,是個很難消化的梗,嚥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從小我對女性身體的認識就很朦朧,母親不知有意無意,總是壓抑著我的探索。不能留長髮,因為沒時間幫我整理,不顧我每次哭泣,總是親自把我的頭髮剪成短髮。在我興奮地嘗試搭配夜市買來要帶到初中住宿穿的便服時,冷冷的說這麼愛漂亮。於是只能獨自面對身體的成熟,像是發育時摸到乳房裡硬塊,因為只想到乳癌的宣導,覺得自己一定快死了的恐懼。高中時母親幫我買內衣,回來甩給我說真丟臉,說賣衣服的問她你女兒是不是懷孕了?!對於身體,少女的身體,我記得的只有恥辱與不安。

強壯與堅毅

到了大學,念工科的我又參加一個男生比較多的戶外活動的社團。這個社團充滿冒險與挑戰,我很開心。社團有堅強的專業傳承,社友們都聰明又果敢,強健也嘴賤,青年的夢想似乎就在揮霍體力與豪情中,唾手可得。我的群組的徽章是黑底的一個骷顱頭,我常穿著這件背心去上體育課,會被認出來是某系某社團的。社友們唱著民歌時,為我唱出了「強壯的一朵玫瑰花」,到了那時,被稱為「強壯」的女性,似乎沒有那麼可怕了。在戶外活動,強壯是多美好的事啊。

宮崎駿的堅毅少女

生在民國60年代,我沒經歷過「迷人又可愛」的少女時代。對於身為工科裡的女性少數,很想堅強衝鋒陷陣的自己,對於不會停止變化的女性身體,我像是月亮一樣,一面表現著明亮的自在,卻有一面永遠陰暗的自卑。一直到宮崎駿的影片風迷台灣,《風之谷》、《紅豬》、《魔法公主》裡充滿戰鬥智慧擺弄機械的的堅毅女性,終於成為檯面上的圖像。那時的我已經是大學以後了,看著影片中的少女,姣美可愛不懼不萎,一面心生嚮往感覺有為者亦若是,一面又感嘆自己長大的太快,再也沒有那少年身體可以融合靦腆與無畏。

少女的帶領

轉到今日,少女的形象到處可見,捷運、公車、媒體、line貼圖。無關情色,小女生似乎總是可愛與美好,有能力共振善與美。少女無所不在被歌頌讚嘆,可以宣傳政策代言捷運,也可以在高中社團、同人愛好圈歌舞,表現自我。曾經排斥女性參與的重工程界、戰鬥場域,電玩遊戲卻常使用少女來駕駛戰機、衝鋒陷陣,帶領玩家追求勝利。現實場域對於少女長大的女人們,有沒有一樣或是更多的尊重與疼惜?也可讓我們帶領嗎?

半百老婦如我,有時覺得困惑,我到底曾不曾有過少女時代?我也曾可以帶領大家突破難關嗎?我也會因為天真與美好得到疼愛與讚美嗎?

也許也沒關係,珍重與愛護自己身體,擦亮與琢磨自己的內在堅毅,我也永遠可以保有那天真與良善,那個美好的少女,長大的我來守護;那個堅強的少女,還是帶領我前行。

536 最後修改於 %2020.%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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