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醫學人生 精選

2023.10.14   楊令瑀|國立陽明交通大學小兒學科教授、台北榮民總醫院教學部暨兒醫部主治醫師
刊載於專欄 專題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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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感謝我的爺爺,是他的堅持讓我有機會體驗醫者的歷程,而能成為一位醫師老師是多麼美好的事!

(照片出處:作者提供)

我的故事

 

我特別愛故事,不僅喜歡聽,也喜歡說,是那種喜歡到去成立「楊醫師說故事」臉書社群,喜歡到會買《故事的力量》送給大一導生的程度。但是當被邀請來說自己的故事時還真的覺得有點障礙,不知道從何下筆。不過,如果我的故事能對妳有所幫忙或者與妳產生共鳴,那我會感到欣喜與樂意,現在就來說說我的故事吧!



我的未來志願是家庭主婦

 

相信每個人都有寫過「我未來的志願」這樣的作文。印象中我國中時寫的志願是要當一名稱職的家庭主婦,因為我覺得能把家人照顧好,讓他們感覺幸福是一件很棒的事,能幫助身邊的人感覺快樂也讓我的內心能得到最大的寧靜和喜悅。妳或許會覺得這和我未來的發展落差很大,但是以我現在的了解,其實這種想法在我心中一直沒有改變,應該可以說是我的中心思想。雖然我後來成為了醫師,成為了老師,也成為了家庭主婦,但我的快樂依然是來自於讓我的病患可以得到身心靈的平衡與舒適,來自於把學生教懂後他們臉上露出的那一抹喜樂和來自見到每個家人都平安喜樂。所以我常常會告訴我的學生,認識自己,找到可以讓自己愉悅的事,為它全力以赴,那就會是妳的幸福人生。



成為家裡的第一位醫生

 

國中畢業後,我同時考上了北一女中和當時的台北師專、台北工專。我原本最想唸的學校是台北師專,但是爺爺不贊成,他認為家裡有一個可以唸北一女中的孩子是很光榮的事,所以他堅持我一定要去唸北一女中。我當時的確感到徬徨,報到當日望著僅有一牆之隔的師專,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不是對自己誠實。但是,我後來的體會是只要妳心裡真的喜歡,自然會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引領妳前行,這應該也是我後來在教學、研究和服務中最後專注在教學領域的最根本原因吧。但我很感謝我的爺爺,是他的堅持讓我有機會體驗醫者的歷程,而能成為一位醫師老師是多麼美好的事!

 

(照片出處:作者提供)



考上陽明醫學系公費生

 

高中時我的成績並不是特別突出,能考上陽明醫學系已經超乎我的期待。當年我們全班都是公費生,自然課業的競爭壓力相當大。男生宿舍有「12點前不敢唸書,12點後不敢上床」的傳說,因為12點前唸書會被笑是要拼書卷獎,12點後上床會被笑是打算衛生所蹲。所幸當時班上的女同學人數少,全班只有八分之一是女生,所以多半會和學姐學妹或它系的同學一起住,自然讀書的壓力就少一些。我大學時就發現自己很享受那種「把別人教會」的成就感。由於我們全部的同學都住校,所以我們會在大考前的晚上開複習小學堂,由幾位同學幫大家複習大考的內容。而為了教會其他同學,我自己更要努力學習。現在我的同學常常會謝謝我,說我的上課筆記幫助他順利唸完醫學系,但是我反而覺得是他們不嫌棄給我教人的機會,讓我有更強的學習動機。「施比受更有福」是我大學生活的最好驗證。



兒科住院醫師和研究員的歲月

 

畢業後有幸成為臨床助教,所以我並沒有下鄉服務。因為我很喜歡小孩,所以我選擇了兒科。三年的一般兒科訓練和兩年的次專科訓練之後,我順利地拿到了兒專、腎臟和免疫的專科證照,而期間我也結了婚。因為一些特殊的因素,我一直得不到升遷的機會,所以我的指導老師要我先去唸臨床醫學博士班。也是在這樣的因緣際會下,我開始了漫長的博士修課之旅。記得博一的時候,我正懷孕,每天帶著肚子中的女兒去上課,我的同學都說我是「一人繳費,兩人學習」。所幸也沒有太嚴重的孕吐,也就平安地度過了前兩個孕期,但是因為我的研究主題是冬蟲夏草治療腎炎,所以每天下班後要衝實驗室自己萃取單方藥材,而萃取的溶劑是有揮發性的甲醇,有一段時間我真的很擔心會不會造成畸胎?但也許是平常走動過多,到孕期32週就真的撐不住了,為了避免早產只好住院安胎一直到36週生產。所以我很能體會住院醫師期間懷孕的辛苦,也希望組織和同儕能多體諒。



赴美進修

 

1997年,我和先生接受醫院和國科會的補助出國進修。記得我們是扛著四隻行李和揹著兩個孩子就出發了,落地後開始找房子、找托兒中心和安頓實驗環境。出發前老師們深深的叮嚀「安全第一、增廣見聞第二、學習新知第三」。現在回想起來真有其道理,這也是為什麼我常常會建議我的學生若有機會一定要出國體驗。也是那段時間我才有機會打開眼界,重新思考自己的未來和生涯的規劃,也許放棄等待,離開醫學中心也可以是個選擇,當時頓然覺得人生開闊了許多。我的學生特別喜歡聽我分享這段歷程,他們覺得老師的挫折經驗對他們有鼓勵和安撫的功用,他們也更能瞭解並不是所有人的生涯都是一帆風順。至於我最後為什麼沒有離開而留下來,有機會再告訴妳。

 

家庭合照
(照片出處:作者提供)



從害怕衝突到學會處理衝突

 

我是個渴望和諧害怕衝突的人,如果可以選擇,我一定會選擇在背後當幕僚,因為我很害怕衝突,更怕處理衝突。但是當我40歲那年,我的師兄、老師突然陸續選擇離開,而我一夕之間被授命要擔任代理主管,我感覺非常困惑,因為那不是我的本性。不過,當時我的企業界好友鼓勵我要放下「永遠當好人」的癡念,學習去承擔和處理衝突。以往學校沒有教過如何擔任主管和領導人,只有靠自己摸索和在錯誤中學習。我有幸能擔任兒童腎臟科主任,之後在李前院長和林前院長的提拔下,擔任院級師培中心主任和教學部主任,都是靠老師們的悉心指導。期間正逢住院醫師納入勞基法等許多政策的大轉變,我必須一一地去說明與協調,自然也得罪了不少原本的好友。我很感謝這一路上許多前行者的指導、提攜與陪伴。我想給年輕的妳的建議是「機會是給願意的人」,認真在每個當下、不計較付出是否真的會有回報,往往回饋給妳的會是最豐盛的果實。



每天做好三件事就好

 

前陣子我正好看到臉書創辦人馬克·祖克柏的姊姊蘭蒂·祖克柏寫的分享。她提到身為現代的女性工作者真的是內外交相火,我們常常會被困在不夠完滿的深深自責中,覺得對不起家人、對不起朋友、對不起主管。但是這樣實在太辛苦了,她提出一個很能讓我們思考找到出路的方法,那就是先找出對妳最重要的事或人,它可以是睡覺或遊玩,他可以是父母、先生、孩子或朋友。如果最後勾勒出七項或五項對妳最有意義或價值的事及人之後,每天不需每項都完美,妳只要選擇其中三項去認真達成就好,即使那天只是陪孩子去海邊玩耍,然後回家後好好睡了一覺,那一天都可以算是完美。不過請妳每隔一段時間,也許一週,也許一個月,一定要檢視一下有沒有哪個面向沒有被關注到,那會提醒妳「有些人或有些事被妳冷落了」。妳不妨可以試試,這樣的嘗試可以放過自己,不至於讓生活和工作壓得自己喘不過氣,可以讓妳的人生更平衡。



過平衡的人生,為自己勇敢

 

沒有人的人生是可以被複製的。我特別喜歡某一年的醫學生畢業致詞,他說要「為自己勇敢」,不管妳的人生是一帆風順或是起起落落,唯有用心去體驗、認真去感受,才能活出真正屬於妳的人生。而隨著時代的轉變,我們的就業職場已經對女性更友善,但是即使如此,女性同儕間應該更彼此支持與鼓勵,這樣才能讓國家苦心栽培的女醫師、女科學家和研究人員繼續留在職場奮鬥與付出。最後,希望我的故事也能鼓勵妳不要放棄為人妻、為人母的美好經驗,努力去追求更平衡、更美好的人生。祝福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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