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科技人電子報第220期專題報導2:不確定時代下的領導轉型
翻譯： 陳音蒨、王家蓁｜中山大學氣膠中心

面對不確定的時代，傳統領導模式亟需轉型。本文探討如何透過內在發展目標（IDG）提升覺察，從「控制」轉向「生命系統」視角，建立以關係為核心的領導典範，引領組織在動盪中編織新秩序，實現平衡且永續的系統性變革。

談到性別平權，我們往往會從「代表性」的觀點切入：會議室裡、領導階層、科學與技術領域中有多少女性。這些數字固然重要，卻無法改變體系的實際運作方式，尤其是那些複雜且具調適性的系統。今日我們面臨的挑戰 — 氣候危機、社會分裂，科技的快速更迭 — 並不全然是外在問題。它們反映了我們所身處的系統，從思考、連結，到行動模式更深層的失衡。

長久以來，許多體制系統被著重於「控制、效率、競爭與確定性」的思維模式所形塑。這些特質固然必要；但當它們佔據主導地位而失去平衡時，就會造成脫節：與後果脫節，與關係脫節，也與我們所依賴的生命系統脫節。

正是如此，「平衡」的概念，通常被描述為「陰陽平衡」，變得真實且重要。它不是一種概念，而是我們在工作、決策和領導中的具體實踐。

從技術解方到生命系統
在諸如「IEEE Planet Positive 2030」等全球倡議中，人們越來越發體認到，單靠技術本身並不足以解決我們面臨的挑戰。「Planet Positive 2030」匯集了科學、工程、藝術、文化與政策等領域的參與者，共同應對全球性的挑戰，那些具有創新性、有責任且具革新性的挑戰。這反映了一種轉變：從單純專注於解決方案，轉向理解這些解決方案所根植的系統。

當今的許多挑戰並不只是技術問題，而是生命系統的挑戰。生命系統需要不同的運作方式。在複雜系統中運作，不能僅靠技術分析，而需要敏銳觀察局勢的演變、隨事情變化而調整，並仰賴集體協作，而非僅僅依賴個人的專業能力。

這正是許多行動面臨瓶頸的地方— 並非因為知識或創新的缺乏，而是因為在面對差異、不確定性與競爭壓力時，協作的困難。

這正是「平衡」變得真實且實用的地方。

系統變革的內在面向 
「內在發展目標」（Inner Development Goals, IDG）讓人們注意到在大規模變革中經常被忽略的關鍵：與複雜性共處所需的內在能力。

我們可以有強而有力的策略、政策與技術; 然而，如果我們不具備以下內在能力，變革便無法真正紮根：

跨越差異，聆聽不同聲音
在張力中保持穩定而不立即回應
與不確定性共處
建立信任與共同理解
內在發展不僅限於個人，它形塑了我們如何做決策、如何運用權力，以及在體制中如何行動，特別是身處壓力的時刻。根據我的經驗，真正的挑戰不在於策略、智慧或資源的缺乏，而是在於當局勢不明朗、意見分歧或迫於壓力而需快速行動之際，人們展現出的姿態。

就本質上來說，「人性」與「連結」的面向過去沒有得到足夠的關注。在許多體制中，這些能力被視為理所當然，而非被培養出來的。缺乏這種內在素養，即便設計再完善的計畫倡議也難以推動。

透過改變系統轉移領導典範
問題的關鍵並不在於誰來領導，而是領導是如何被形塑的。

在許多體系中，領導往往與控制、支配主導及推動績效的能力劃上等號。這些模式隨著時間推移已經成為了常態—與其說是個人有意造成的傷害，倒不如說是被各種誘因、制度結構與期待所不斷強化而導致的結果。現有體系本身甚至認可這種斷聯：與行為後果的斷聯、與各種關係的斷聯，甚至與生命本身的斷聯。這導致了相關者行使權力時，可能是在對其造成之影響缺乏充分覺察的情況下進行，也在遠離其所影響的人群與系統中做出決策。

因此，問題並不只關乎女性人數的代表性，而在於改變權力如何在系統中運作 - 這才是需要變革的核心所在。

值此時刻，步入領導階層的女性能夠在轉變這些既有模式中扮演重要的角色。這不是要她們承襲與既有相同的模式，而是要改變「領導」的實踐。這也並非因為女性本質上不同或是更優越，而是因為許多女性尚未被這些過往的主流模式所深度形塑。在許多情況下，女性帶來更具連結感的互動方式—與情境脈絡、與人，甚至與生命本身的連結。這通常體現在女性如何：

關注關係，而不僅是結果
感知脈絡當下的變化，而不只是固守既定計畫
體認彼此的相互依存，而不以孤立的方式行動
這些並非額外的技能，但卻能夠改變領導的運作模式。

這樣做可以創造領導典範轉移的可能性：

從掌控轉向以關係為基礎的當責
從支配轉向感知與覺察
從追求績效轉向在相互依存及以生命為中心的決策中所形塑的結果
這並不是以一個群體取代另一個群體，而是改變「領導」本身的定義。這份邀請，並不是要女性去融入既有的體制中，而是去協助重塑這些體制，使得權力得以在有更多的覺察、責任與連結中被行使。從這層意義來說，性別平權不僅只是包容的問題，它擴展了「領導」能夠被理解及實踐的方式的維度。

在「之間」中運作
我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在所謂「之間」中開展。在那裡，舊有模式已經失效，而新的秩序尚未成形。那是一個缺乏清晰結構、沒有共通語言，且往往對於「下一步該怎麼走」尚無共識的區間。在這樣的空間裡「平衡」不是理論，而是被實際體現的。它體現在每一個細微卻關鍵的時刻：

何時採取行動，何時暫停
何時堅守方向，何時彈性調整
何時帶入結構規範，何時保留空間
我常用「編織」與「尋路」來形容這樣的工作。「編織」，是去連結原本分離的人、想法與努力— 跨越領域、角色、觀點，甚至時間，讓事情能夠以更具同步性的方式逐漸成形。所謂「尋路」，則是指在前行時保有清晰的方向感，由內在指引作為依據，同時對過程中所浮現的一切保持開放, 一小步一小步地前行。這兩者都需要與不確定性共處，並且不急著去解決那些尚未準備好被解決的事物。

平衡的實踐
陰柔與陽剛之間的平衡，並非一種達成後便恆定不變的狀態。它會隨著情境、參與者，以及系統所需的應對方式而變化。在實務操作中，這份平衡可能展現為：在堅守方向的同時，對變化保持開放；在建立結構的同時，為尚未明朗的事物保留空間。在必要時採取行動，但在行動可能導致事務停擺時暫停。

這之間的張力並不是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 而是需要與之共存並協作的狀態。

在許多體系中，我們常感到壓力：事情需要迅速推進、及早定奪，或是將複雜的事物簡化到易於管理控制的模式。然而，我們真正需要的，往往是「與尚未解決之事共處」的能力。這並不總是舒適的，它需要判斷、覺察，以及在混亂中感受當下需求的能力。

往往也正是在這樣事情尚未完全明朗的空間裡，新的可能性開始浮現。

以不同模式一起協作
我們不應只是解決眼前的問題，而是從我們的運作模式發生更深層的轉變：包括我們如何建立連結、如何決策，以及如何在複雜且變動的系統中行動。

在許多情況下，人們協作需跨越各種差異—不同的專業、文化、優先順序，以及各自的期待。在這種情境下，通常沒有共同的起點，也沒有唯一的解決方案。在這樣的狀態下要協作並不容易。它需要傾聽但不急於立即同意對方觀點，在狀況尚未完全明朗之際仍繼續前進，並在知道全貌尚未清晰可見的情況下做出決策。同時，它也要求認知到，沒有單一視角是足以看清全局的。真正關鍵的，是如何將不同觀點帶入對話中，以及如何在不強求過早達成共識的情況下，依然共同向前推進。

這正是同時發揮陰柔與陽剛特質變得實用之處。它們不是分門別類，而是回應的方式：懂得何時帶入清晰明確，何時保持開放；何時採取行動，以及何時等待。

這種能力可隨著時間從經驗中淬煉習得。它沒有清晰明確的方法，而是隨著每一次與人們的互動、回應、決策，以及共同向前推進的過程中，逐漸打磨成形。

是在我們每一時每一刻如何合作之中被形塑出來的。

原文連結（英文）：Shifting Leadership Paradigm in Times of Uncertainty

作者簡介：

Mila Aliana

Mila Aliana 是IEEE標準協會 (Institute of Electrical and Electronics Engineers Standards Association) 倡議之IEEE Planet Positive 2030 核心成員，同時也是國際組織 Inner Development Goals 之理事會成員。

Mila 是一位系統實踐者，工作橫跨複雜系統、內在發展與現實變革。她曾擔任多項高階領導與董事職務，與來自政策、治理、商業、科技、金融及科學領域的關鍵決策者共同合作，在實務中推動系統的轉化與演進。她的思維兼容並蓄，既汲取現代系統思考的精髓，也尊重古老智慧的根源，在守護兩者完整性的同時，將其合而為一。

她工作核心來自於直面各種複雜挑戰：在未知之中行動，在沒有標準答案的情境下引路；在困局中保持定力而不急於求成。她致力於營造一種對話空間與互動模式，讓身處其中的人們與體系，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前進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