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科學人口語中所傳遞的訊息——葉德蘭教授訪談記
訪談源起-
台灣大學外語學系的葉德蘭教授在2007-2008年間,從個人對口語分析與女性研究的專長出發,執行了一項性別研究的專題計劃,討論學術社群中女科技人對教學研究環境的評估[1],經口語描述而呈現出來的性別意識觀點。葉教授經過內容分析的方式,系統地歸納出女科技人強化個人在學習認同與自主性的論述策略,直指現狀,值得女科技人參考。
葉教授的論述分析,由重覆出現的主題論述辭彙中,整理出四項論述策略︰一、正面承認女性在科技領域之現況,找出轉「不利」為「有利」之契機;二、明示性別平等,男女無別之行事態度;三、面對歧視言論時多採用迂迴論述,以免直接衝突,但仍可表達異議立場,進而與其他人結盟;四、強調傳統女性特質與科技研究之關聯,確立自己在相關領域之正當性。利用這四項論述的模式,科技領域中的女性可以達到「去中心化」與「賦權」的效果,在男性價值為主流的社群裡,建構個人價值的正當性。
我們想進一步瞭解的是︰女科技人的經驗是否能為科技學界帶來真正實踐性別平等的可能?編輯特別邀請葉教授,親自談談她研究的心路歷程。
訪談在六月末,德蘭教授的辦公室進行,窗外有初夏的雨聲,辦公室內有各式色彩鮮明的活動海報,能走進一個從事性別研究語言人研究環境的我(編輯,一個女物理人),是很開心的。與德蘭教授的對話是採開放式的,我們大半的時間在交換我們對各式性別議題的想法,對話是從一個口語紀錄的敘述開始的。
編輯︰就在這幾天,有位男性同事告訴我,在物理人的社群,談論與要求性別平等是一個沒有意義的議題,因為這是一個比想得諾貝爾物理獎而做的物理研究還要困難的題目。您的看法是如何?
德蘭︰這真是有趣的說法,在這個比喻下性別平等就成了人類社群的Holy Grail,意謂著是一個夢想,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標。那麼我們就得要更務實的考量如何來瞭解和認識這個問題的成因與解決問題的可行性了。如果評估下,這是一個無法達成的任務,而仍然有人有興趣,這倒是一個更令人覺得有趣的事。
編輯︰您個人對我們這一群已經在所謂男性主導的學科中,做所謂沒有性別分別的事的女性與男性的看法,能不能簡單的說一下?例如有人建議我們女科學人去關懷女性外籍配偶的處境,比處理我們科學圈的情形,或許更有意義?
德蘭︰這一點,我並不同意。男性所造成的問題,不該由女性去解決的。當然性別議題有很多面向,每一個人的關懷,可以有不同的落點,途徑或許不同,目標會是一致的。每一個性別議題都需要被瞭解,比較級是來自個人的選擇的,是不是有客觀性的先後,要更仔細的檢視的;更重要的是個人關注的主體性與選擇權。我在做性別研究的同時,對和平學在語言教學上的設計做嚐試與推廣[2]。聯合國在推行婦女工作數年後,很自然的往和平與安全的工作方向發展,就可以瞭解,性別議題是有普世性的,不單是個女人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女性的經驗,是值得去認識與瞭解的。
編輯︰能不能談一下您對女性科學人口語分析與研究的動機?
德蘭︰我的目的是想要建立口語知識的資料庫,也分析一下在這個語彙集中反應出什麼樣的社會經驗。抗拒理論的省思,就是思考個人的自由是否受到限制。如果個人能意識到抗拒心態的型態與起因,就更有能力去重新調整行為,也能再行使被有形或無形的結構所限制的自由。我對這個研究的延續性是有興趣的,在做完訪談時,我的確觀察到系統性的抗拒語彙的出現;較令我困惑的是女科學人對既存的社會性別結構,多數是採認同的態度。如果就務實面來說,認同既有的社會結構,或許是衝突較少的方式,可以有效地達成個人能掌握的目標。但這樣的經驗,可不可能對結構性的父權結構有解構、或轉型的契機?我希望在新的研究計劃中,去討論這樣一個問題。
編輯︰在與女科學人的訪談中,你有機會多瞭解科學的領域嗎?
德蘭︰因為研究的重點不在討論科學,而在女性在科技圈的少數經驗,很自然的就不會去觸及科學的內涵議題。我個人的自然科學學習經驗當然是非常不有趣的,在國中時已經放棄學習權,怎麼可能再去問科學研究的內涵呢?(笑)
編輯︰如果我告訴您我們的物質世界是崇尚民主(個體為主)與均富法則的,您會不會有興趣?
德蘭︰這對我來說就是一個新觀點了,民主與均富是社會學應該辯證與處理的問題吧?
編輯︰您聽過熱力學的第二定律嗎?以熱力學第二定律的觀點來看,就一個封閉的系統(其中個體不能與外在環境做能量交換)來看,如果兩個個體,共有5份的能量(如果一份能量代表一個可選擇的狀態存在),一種分法是1和4,另一種是2和3,考慮1乘4與2乘3的數值,後者的發生可能性比較高,也就是存在的狀態亂度值比較大,是物質世界所傾向的狀態。
德蘭︰有趣。我一直都無法理解,我們的科學教育為什麼無法讓年輕的學生,覺得更有親和的可能。是授課的界面有調整的必要?還是授課的內涵無法吸引學生?還是科學教育本身已經是一個父權系統的產物?教育的內涵與形式都會影響教育對象所接受到的訊息。一個教育工作者的思考內容,與其教學行為,都會影響到學生的學習結果的。
編輯︰就您做的研究而言,口語是不是能有效地反應我們的思考,同時也回過來影響我們的行為呢?
德蘭︰口語反應我們的思維是非常直接的,但因為沒有行諸文字,它的實質效果驚人,但不會被重視。當一位女科學人被口語描述成刻版印象的女人時,她所建立的專業信用就會被大幅縮減;就像稱傑出的女性學者為「先生」一樣,她被視為男性,因為潛意識中,女性不應該傑出?符號的暗示結果,每一個人都需要去瞭解和認識,才能免於受刻板印象的影響[3]。
編輯︰要謝謝德蘭老師接受我們的訪問,也希望女科技人與女性學學者有更多的交流機會。
參考資料
[1] 葉德蘭(2009)女性在科學科技領域所用之抗拒論述策略(WR44),國科會計劃研究成果報告 NSC 96-2629-H-002-002-
[2] 葉德蘭(2003)〈建構一個和平教育的文化〉第二屆人權教育教學研究研討會。2003年9月27~28日。東吳大學。
[3] 葉德蘭(2007)映現/形塑性別的與言溝通;第二章,頁25-50,性別向度與台灣社會,黃淑玲、游美惠主編,台北:巨流圖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