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氏平等 從母姓 社運夫妻奮鬥一「生」
2009-05-30 中國時報
何榮幸/專訪

▲世新大學助理教授彭渰雯(右)、溫炳原夫婦,兩人讓兒子從母姓的過程,充滿了革命色彩,圖中就是從母姓的彭川小朋友。(鄭履中攝)
天下就有這麼巧的事!長期投入婦運的彭渰雯,在民法修正案通過、子女可從母姓那一天,赫然發現自己懷孕了。當天她就徵求先生溫炳原同意,決定讓肚子裡的第一胎從母姓。
但天下那有這麼容易的事!這對夫妻的雙方父母,全都反對未來孫子從母姓,這對夫妻如何才能革命成功?
六○年次、新聞科系畢業的彭渰雯,一踏進社會就擔任主婦聯盟執行秘書,後來進入自由時報市政組當記者,感到所學不足後考上台大城鄉所。她的碩士論文研究女里長如何突破性別角色限制,並因緣際會成為綠黨女性支黨部召集人,在一九九六年發起「搶攻男廁」運動、一九九八年參選台北市議員獲得一萬多票。
婦運健將 結婚七年懷孕
二○○一年,彭渰雯和綠黨長期戰友、五十七年次的溫炳原結婚,其後赴美取得公共政策博士學位,「我們對於生孩子抱持順其自然,我希望生一個小豬(母子同生肖),結婚多年後難免會想:再不生是不是就來不及了?」
老天爺聽到這位婦運健將的聲音了。二○○七年五月四日,電視上正播報「立法院三讀通過,子女可在父母約定下從母姓……」之際,彭渰雯發現自己懷孕了。當時她已經是世新大學行政管理系助理教授,算一算,這個孩子還來得及屬豬。
「如果選擇從父姓的舊傳統,繼續支持父權定義的性別秩序,實在對不起我們自己過去的努力」,彭渰雯這樣描述當時心情。從那一刻起,這對社運伴侶決定走上很不一樣的道路。
家人搖頭 壓力排山倒海
接下來,雙方家庭親友的壓力立即排山倒海而來。
溫炳原是高雄客家人,家族風氣淳樸保守。儘管大哥已生了一男多女,他已無傳宗接代壓力,但當他告訴父母這項決定時,父親根本反應不過來,母親則是強烈反對。老人家擔心兒子被認為是入贅,家族會很沒面子。
彭渰雯的父母也很有意見。一開始父親還可以接受,但在母親大力反對,認為女兒會被別人說成壞媳婦之後,父親也跟著一起反對。也就是說,這對夫妻同時面臨兩個家族的共同杯葛。
等到彭渰雯懷孕四個月,做完羊膜穿刺檢查,確定胎兒是男生後,雙方家庭的反對聲浪更大。「我們的爸媽都說,長子一定要從父姓,生第二胎他們就不管了。但我們不想為地球增加太多人口,只打算生一胎」,這對夫妻共同回憶當時的緊張氣氛。
一直到孩子出生前夕,溫炳原的妹妹都還寫信進行最後勸說,希望這兩位「先進的人」,能夠「多為父母著想」,家族不以為然的態度可見一斑。
在這種極度尷尬、看似無解的僵局中,小寶寶順利來到人世。
想出妙招 單名說服雙親
由於老人家態度強硬,更尷尬的情況出現了:出生一個月該報戶口時,小寶寶竟然還沒有命名。
此時溫炳原展開說服策略,他一再向父母強調:「就像賣保險的,如果自己都不投保(忠於長期推動的理念),別人怎麼會投保?」這還不夠,他更想出一個妙招:「我們決定為孩子取單名,在台北的時候用媽媽的姓加上單名,回高雄老家時就加上爸爸的姓變成三個字,這樣就比較可以對親人交代了」。
在夫妻同心下,老人家終於開始退讓。彭渰雯、溫炳原將孩子命名為彭川,一方面取其「保護河川」之意,另一方面則是筆畫吉利。老人家則慎重其事,到高雄廟裡去擲筊請神明決定,結果連續出現三次聖筊,小朋友終於有了從母姓的名字。
「阿川出生後容易生病,我婆婆會說:就是因為姓彭才會這樣,我帶過的十個孫子沒有一個這麼容易生病」,彭渰雯想起來還是只能苦笑,「但婆婆念歸念,卻花最多時間照顧、也最疼阿川,她特別北上住到我們家帶阿川,我們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更改姓名 尊重孩子選擇
即使「家庭小革命」成功,他們仍感受到無所不在的歧視。「我帶阿川去看病填寫資料時,旁邊的人看到我們父子不同姓,馬上直接問:你有沒有寫錯?他以為阿川是非婚生子」。溫炳原感嘆,「其實偏見就存在生活之中,可以想見真正非婚生子要承受多大的社會壓力?」
這對社運夫妻檔強調,他們決定從小就幫孩子做好心理建設,告訴孩子:有時候堅持理想與信念,並不能讓人生過得比較順利,反而招來許多衝突與挫折,但至少我們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做。他們未來希望組一個協會,「鼓勵愈來愈多人從母姓,這樣從母姓的孩子就不會被視為異類,而是很自然的現象」。
不過,他們也告訴自己,「等到小孩長大後,如果想要改姓、改名,也會尊重他的決定」。目前是婦女新知基金會常務董事的彭渰雯,以及剛參加北市大安區立委補選、未來打算領半年育嬰津貼的溫炳原,已經做好了堅持理念與尊重孩子的雙重準備。
致力婦運的母親、觀念開明的父親,在法律支持下都還備感壓力。子女從母姓這項小革命,顯然還有很漫長的路途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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